20130218-141022.jpg

总觉得轻电音是一种卡在中间线的乐派,有些边缘化、有些尴尬,原因是:它既不能让人蠢蠢起舞,也不能让人朗朗欢唱;它就是一种闷骚的动感、或静态的躁郁,暧昧地存在着。

在西方国家的俱乐部,这种缓拍音乐,专供舞客在特设的chill-out room里休憩跳累的身躯,以好好缓和一下被重拍震荡过的脑袋。它的实际功能,似乎还蛮不着边际的,只用来安定神经、平伏脑电波……如此而已。

女孩与机器人—-由一名女主唱和两名合成器演奏者组成的轻电音团体,自从处女专辑《Miss November》之后,于2012年再度发行第二张大碟《平行宇宙》。乍听之下,一首首虚无飘渺的电气小品,似乎难有抓耳的实质感,像冻开水的霜花一样,淌过杯壁,滴落下来,最后只剩下痒痒的沁凉;又像冬天里从嘴中嘘出的雾气,一下子便在空气中消散开来,不留遗痕。

女孩与机器人的弛放电声,比较像一种气氛,多于一种声响。2位掌管作曲和混音的幕后主脑—-Jungle与蛋,似乎有意营造一份低调的冷感,没有要在瞬间攫虏你听觉的野心,比如《超过》的慵懒散漫、《单人探戈》的幽谧诡秘……好像只有Techno重拍大响的《You Play The Drum》以及合成器音效大量堆叠的《沉默》,才看到一点点他们的激进。

不过,这些歌,又有它们别饶味道的时候。

什么时候呢?好比—-暗夜的高速公路上,一路冲破迷雾,车里正在飘移中的唱机,忽然格外凸显这批砭骨冷调的细密肌理;或是酷寒的雨夜,自梦中乍醒之后,脑海里中毒性一样地莫名回荡着碟内熟悉的旋律线条……他们的音乐,格外在你思绪处于半明半昧的状态时,冷不防入侵脑皮层的内部,并唤醒潜意识的听觉异域;恍惚得就像梦一样的音乐。

是的,梦。

大碟的歌词,主要探讨神秘诡异的平行宇宙—-它是宇宙在极限膨胀后所撕裂出的无数个宇宙,里面住着另一个跟我们生活不一样的分身;这个概念,是由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士所发起。

女孩与机器人有许多触及平行宇宙概念的歌词,都不约而同地归结到梦。

以点题作《平行宇宙》为例,写午夜梦回的约会,是因为爱无法履践在现实中,所以只能以另一种幻想的形式,落实在另一个虚无的空间里。

《别醒来我们正在Party》要大家在梦里开趴一起找乐子,醒来后的世界太明明白白,反而变得不好玩了;你觉得在大力宣导“犬儒主义”的放纵思想吗?个人倒认为颇有“清静无为”的洒脱情怀呢。

其实,他们眼中的平行宇宙,是对残酷现实的一种叛逃、对冷暖人世的一种流放;那是他们、也是我们或曾在梦里偷偷架构、却永远不可能具体实现的理想世界……

主音Riin的声嗓,犹有小女孩纯纯的稚气,外带一丝懒懒的迷糊;当然,她不能唱出太清醒的世故,否则,便吻合不了那个“遥远世界”的花非花、雾非雾意境了。

常常,我们总是会幻想,远在冥冥彼端的平行宇宙中,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身份?做些什么?过得顺心吗?是否完成了本身无能为力的梦想呢?

平行宇宙,存在与否,尚未被证实,不过,却往往是我们的人生憾事,一种聊胜于无的心理补救—-听来很虚无、有时却又很抚慰—-你说对吗?

回到音乐层面,女孩与机器人的虚渺风格,也许是要违逆时下人人讲求addictive记忆点的听歌取向、侧重repetitive洗脑效果的旋律设计,转而开拓出音乐创作的另一个新宇宙,甚至于企图诱发出:一直以来被你忽略掉、埋在潜意识底层的另一种聆乐上的可能性?

人生也一样,我们必得相信,在平行宇宙中另一个理想而完美的自己,总有一天会在我们住着的现实世界里,跟我们重叠、接轨、交会的。

只要,我们愿意一直相信下去。

曹杰峰